暴雨过后，路口积水没过脚踝，一个穿蓝雨衣的男人推着电动车慢慢走。车轮搅起浑水，他裤腿湿透，每走一步都带出沉闷的水声。旁边有人劝他等水退了再走，他摇摇头说赶着上班。我站在屋檐下看着，忽然觉得身体这东西，平常不觉得，一到这种时候就显出底子来了。他脸色发白，嘴唇有点紫，推车的胳膊绷得很紧，像是随时会松手。

健康不是体检单上那串数字，它藏在淋雨之后会不会发烧里，藏在蹚过脏水之后腿脚有没有发痒里。积水里什么都有，下水道翻上来的脏东西，路面冲来的油污，碎玻璃和铁丝。脚上有小伤口的人蹚过去，细菌就顺着进去了。很多人不在意，觉得回家冲一冲就行。可有些事当时没事，过两天脚肿起来才想起来去医院。身体给的信号往往很轻，轻到你以为它不存在。

那个推车的人后来把车停在路边，蹲下来揉了揉膝盖。积水退去后路面留下一层薄泥，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。我想他大概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。熬夜加班，随便吃点东西，周末补觉补到中午。这些事一件一件攒着，像墙角堆的杂物，平时不碍事，等到要搬动大件家具的时候才发现腾不出地方。肌肉和骨头也是这样，用得太狠又不给修复的时间，总有一天会突然罢工。

雨停之后太阳出来，水汽蒸上来，空气又闷又潮。这种天气里人容易累，心脏负担比平时重。有人觉得夏天出汗多就是排毒，其实汗里大部分是水，盐分和矿物质也跟着走。光喝白水不够，得补点淡盐水或者吃口咸的东西。那些在户外干活的人，衣服湿了干干了湿，后背结出一层白霜。他们不觉得这是大事，可身体记得每一笔账。

我认识一个修车师傅，铺子就在那条路旁边。他说每年雨季过后，来换刹车片和轴承的车特别多，骑电动车的人蹚水之后不及时擦干，电机和线路容易出问题。人的关节也一样，湿气重的时候膝盖先知道。他给自己备了一双高筒胶鞋，下雨就穿上，哪怕被人笑。他说身体是自己的，笑话是别人的，划不来。这话糙，但放在健康这件事上，挺准。

那天晚上我回家把鞋脱了，脚趾缝里有点发白。用温水洗过，擦干，又拿吹风机吹了一会儿。以前我不会这么仔细，觉得小题大做。可看着那个推车的人蹲在路边的样子，我忽然觉得，照顾好自己这件事，没有什么小题。明天可能还有雨，后天可能还有积水，身体得留着慢慢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