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口永远有人举着接机牌。纸板上写着名字，有的还画了公司标识。接机的人盯着出口，手机响个不停。他们之中有做外贸的，有跑供应链的，也有专门替老板来接客户的。一张接机牌背后往往跟着一笔生意，或者一场没谈拢的账。财经新闻里常说的“人流、物流、资金流”，在这个出口处是能看见的。人到了，货才动，钱才转。接机牌举得高不高，有时跟公司最近现金流紧不紧，还真有点关系。

做外贸的人对手里的现金流最敏感。订单来了，先垫钱买原料，再安排生产，货上了船，钱却要等对方收到货、验完货才慢慢回来。这中间的账期少则一个月，多则小半年。接机牌后面站着的老板，可能刚垫完一笔材料款，账上余额正紧。他亲自来接，是因为这趟客户关系到下一批订单能不能续上。财经报道里常提的“应收账款周转天数”，在他这里就是每天醒来先看手机银行余额的习惯。

资金在产业链上走一圈，每个环节都要留下一点。原料商要现款，加工厂要押金，物流公司要月结，到了海外买家那里又变成远期信用证。钱像水一样，每过一道渠就渗掉一些。银行给中小企业的贷款，往往卡在抵押物上。厂房是租的，设备折旧快，唯一能押的就是手里的订单。可订单能不能变成钱，还得看对方守不守信。接机牌举得再稳，也稳不住汇率突然跳一下。

汇率一动，利润就跟着晃。做出口的，报价用美元，成本用人民币。签合同那天算好的利润，等货款到账时可能被汇率吃掉一大块。有的老板在接机路上还刷着离岸人民币的走势，心里盘算要不要锁汇。锁汇要成本，不锁又怕亏。财经新闻里说的“汇率避险”，落到具体的人身上，就是接机时多看了两眼手机屏幕。客户走出来，握手，寒暄，谁也不会提刚才汇率又跌了。

国内生意同样绕不开账期。给大企业供货的小厂，常常要等对方走完内部流程才能拿到钱。快则三个月，慢则半年。这期间工人工资要发，水电要交，税要报。有的老板拿房子抵押，有的找民间借贷过桥。接机牌上印着公司名，看着体面，背后可能刚借了一笔月息两分的短期资金。财经数据里的“社会融资规模”，拆开看就是无数个这样的过桥和垫资。钱在账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，转得越来越快。

飞机晚点了。接机的人靠在栏杆上，把牌子换了个手。出口处又涌出一批旅客，他踮脚看了看，不是自己要等的人。手机弹出消息，说对方行李没跟上，要改签下一班。他回了个“好的”，然后打开计算器，把刚才汇率变动后的报价又算了一遍。接机牌还举着，纸板边角有点卷。财经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一群人等着另一群人，等着钱从一只手交到另一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