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车晃了一下，年轻人从座位上站起来，把位置让给刚上车的老太太。他抓着扶手站到后门边，目光落在窗外一辆辆驶过的车上。那些车有快有慢，有的贴着实习标志，有的后窗塞满了毛绒玩具。公交车本身也是汽车，只是它比私家车更长，更重，每天沿着固定路线来回跑。发动机在车厢底下闷响，声音从地板传上来，乘客的脚底能感到细微的震动。这辆车的座椅是塑料的，扶手是铁的，一切设计都为了耐用和容易清洁。年轻人站了四站才下车，他下去的地方正好是一个汽车修理铺，门口停着两辆掀开引擎盖的老车。

汽车进入普通家庭也就是最近二三十年的事。早些年街上跑的多是公车和货车，颜色单调，款式也少。后来私家车多起来，样式跟着丰富，有方方正正的，也有流线型的。一辆车的寿命通常在十年到十五年之间，跑得多的会更短。发动机、变速箱、底盘，这些大件决定了车的基本性格。有的人在乎油耗，有的人在乎加速，还有的人只在乎后排能不能放下儿童座椅。买车的人各有各的算法，但最后都得面对同样的事：保养、加油、找车位、年检。这些琐碎的事堆在一起，构成了汽车生活的日常。

电动车这几年明显多了。小区地库里拉了许多充电桩，晚上能看到不少车安安静静插着线。电动车没有发动机的轰鸣，起步时只有轻微的电流声。它的结构比燃油车简单，零件少了很多，但电池占了很大一块重量。续航是个绕不开的话题，标称五百公里的车，冬天跑高速可能只跑三百出头。充电桩的分布也不均匀，城里密，乡下稀。开电动车跑长途需要提前规划，在哪停，充多久，都得算好。不过对于每天通勤几十公里的人来说，晚上回家插上枪，第二天早上又是满电，确实省事。

修车铺的师傅对汽车的变化感受很直接。以前掀开引擎盖，能看到皮带、火花塞、各种油管，现在有些电动车的机舱打开只有一个塑料盖板，底下是什么也看不清。诊断故障要用电脑读数据，听声音判断问题的老办法越来越不够用。师傅说现在的车电子件太多，一个传感器坏了就可能让整台车趴窝。他修过一辆车，雨刮器不动，查了半天是车身控制模块的问题。这种毛病放在二十年前根本不存在，那时候的车窗还是手摇的。

汽车多了，路就不够用。早晚高峰的主干道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，车挨着车，刹车灯红成一片。有些城市靠限号来减少上路车辆，有些靠提高停车费来劝退开车的人。但车还是在增加。一辆车停在路边，占掉差不多两个自行车道的宽度。小区里的消防通道经常被堵，物业贴了告示也没用。开车的人抱怨找不到车位，骑车的人抱怨车占了非机动车道，走路的人抱怨车不让人。这些矛盾没有简单的解法，只能一点点调，比如把一些路改成单行，比如在小区周围挖地下停车场。

年轻人下车后走进修理铺旁边的便利店，买了一瓶水。他刚才让座的那辆公交车正缓缓驶过路口，车尾冒出一小股白烟，那是柴油车在冬天常见的现象。公交车进站了，又有人上车下车。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，看着街上那些汽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去。有的车很新，漆面反着光；有的车很旧，保险杠上贴着胶布。它们都在往前开，去往各自的目的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