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收摊时折叠的桌子，四个腿一收，桌面往下一扣，就成了一个扁平的方块。卖炒粉的老陈每天重复这个动作，塑料桌板边缘的毛刺磨得发亮。他收完最后一张桌子，从三轮车座底下摸出手机，扫了一眼明天的天气和菜价。这个动作比收桌子还熟练。

那张折叠桌的设计其实挺讲究。桌腿的铰链角度、卡扣的松紧、面板的厚度，背后是模具和材料的一整套计算。工厂里试模的时候，差半毫米就合不拢，或者太松了晃荡。老陈不知道这些，他只晓得这张桌子用了三年还没散架。类似的东西堆满了他的生活，只是大多数时候不显眼。

手机里装着他进货用的批发软件，上面能比价，能看别人家拿货的量。以前他蹬着车去市场一家一家问，现在蹲在路边就把事办了。算法推给他的摊位位置分析他也看不太懂，但那个热力图告诉他哪条街晚上人多，他试了两回，确实多卖了几份。他不觉得这叫科技，他觉得这叫“手机上能查”。

炒粉的灶具也换了。以前烧煤，后来改气，现在有一种电灶，火力能调得很细。他犹豫过要不要换，怕停电。隔壁卖烤串的小刘先换了，说电费比气费省一点，而且不用扛罐子。老陈去看了两回，小刘的灶面上干干净净，没有黑锅底。他还没换，但心里记下了。

折叠桌收进车里之后，老陈会打开一个短视频软件刷一会儿。他关注了几个教做小吃的账号，也看别人拍夜市日常。有个博主专门拍各地夜市收摊后的样子，卷帘门拉下来，地上剩些竹签和纸巾。老陈看了觉得亲切，那些画面跟他眼前的一模一样。他偶尔也拍一条发出去，播放量不多，但有人留言问他在哪摆摊。

三轮车拐进巷子的时候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车斗里那张折叠桌磕着铁栏杆，发出闷响。他想着明天得去问问小刘那个电灶的事，顺便看看批发软件上有没有优惠券。巷子尽头是他租的平房，门口码着几箱没拆的粉干。他熄了火，把桌子拎下来靠在墙边，明早还得再装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