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加油站，只剩两盏白炽灯亮着。加油员靠在便利店的玻璃门边，等一辆长途货车进站。她打了个哈欠，又立刻把嘴合上，像怕被监控拍下来。这个时间点，人的身体本该在休息，可她得撑到早上八点。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，又缩回手，糖吃多了胃里泛酸。

上夜班的人都知道，困是最难对付的。咖啡喝到第三杯就不管用了，心跳快，手却发软。有人靠抽烟提神，一根接一根，嗓子哑了也不停。还有人用凉水洗脸，冬天也一样，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。这些办法都只是把疲劳往后推，推到最后，身体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肝脏在半夜本该排毒，心脏跳得比白天慢一些，这些节奏一旦被打乱，补觉也补不回来。

加油员见过太多跑长途的司机，下车时腿是肿的，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。他们常说习惯了，可习惯不代表没损伤。有人四十出头就装了心脏支架，有人血糖高到要打胰岛素。他们不是不知道，是觉得停下来更麻烦。健康这东西，平时不觉得，等它出问题的时候，往往已经欠了太多。

她自己也一样。去年体检，医生说甲状腺有个小结节，让她少熬夜。她答应了，可排班表出来，还是夜班多。家里孩子上学要钱，老人吃药要钱，她没得选。但她开始带饭了，不再吃泡面。饭盒里是前一晚做好的青菜和鸡蛋，微波炉一转，味道一般，至少胃不那么难受。她还买了个小保温杯，装温水，不喝冰饮料了。

站里另一个加油员，上个月辞职了。说是回老家养身体，腰疼得站不住。走之前跟她说，别硬撑，撑到最后没人替你疼。她听了，没说话。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在凌晨两点坐下来，靠着椅子眯了十五分钟。车来了就起来加油，没车就接着闭眼。她发现这十五分钟比一杯咖啡管用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一辆出租车拐进来。司机下车伸了个懒腰，骨节咔咔响。他笑着说，再跑两单就收工，回去睡到中午。加油员点点头，把油枪拔出来，挂好。她看着东边的天慢慢变白，心想今天回去得把窗帘拉严实点。睡觉这件事，对夜班的人来说，比吃饭还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