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阳台上的那串香肠与远处的信号塔

腊月里灌香肠的阳台，北风把肠衣吹得发皱，油光慢慢收干。我站在凳子上往晾杆上挂第三串，手机响了，是楼下快递柜的取件码。母亲在厨房喊，说今年别灌太多，冰箱搁不下。我说没事，真空封口机已经下单了。她没接话，低头继续切姜末。阳台上那串香肠晃了晃，远处铁塔上的信号灯跟着闪了一下。

那个铁塔立在小区东边，二十四米高，4G和5G天线挂在上面。我测过，阳台角落的下载速率能到三百兆。灌香肠的配方是从短视频里翻到的，川味，花椒要现焙。视频加载时卡了两秒，我顺手切到另一个应用查天气，回来看已经缓冲完了。母亲那辈人做香肠靠口口相传，盐和酒的比例记在脑子里，我现在得靠收藏夹。

晾到第四天，香肠表面起了皱褶。我用手机拍了一张，发到家庭群里，表姐回了个语音，说看着比去年干得快。她家在另一个城市，阳台上也挂着香肠，视频通话时我见过她家那边的晾杆。我们隔着六百公里比较两地的湿度，其实各自手机里的天气应用已经给出了数字，但还是要看一眼对方阳台上的样子才踏实。

取快递那天，柜子弹开，里面是真空机和两卷袋子。上楼时碰见对门的老陈，他拎着一兜子肠衣，说今年自己灌。他问真空机好不好用，我说还没拆。他哦了一声，说以前用针扎眼放气，现在倒好，直接抽真空。电梯到了，他先出去，回头补了一句，你那香肠挂在阳台外边，鸟不啄啊。我说挂了反光带，拼多多上买的。

母亲最终没忍住，还是灌了十二斤。我把多出来的几串用真空机封好，塞进冰箱冷冻层。机器抽气时嗡嗡响，袋子慢慢缩紧，贴在肉上，像一层透明的皮。母亲在旁边看，说这比用嘴吸省事多了。她年轻时用自行车气门芯那套土办法，现在站在旁边看一个塑料盒子干活，嘴里嘟囔着这玩意儿能封住啥。第二天早上她自己去按了两次开关。

香肠晾到第十天，我切开一根蒸了。味道和短视频教程里说的差不多，麻味偏重。母亲尝了一片，说盐少了。我翻出手机里的配方截图给她看，她扫了一眼，说网上写的你也全信。我没争，把剩下的半根递过去。她接过去嚼了嚼，又说，明年还是按我的方子来。阳台上那串香肠在风里轻轻碰着栏杆，铁塔上的信号灯按时亮起来，天快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