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又蔫了，我蹲下来给它浇水，手指碰到干裂的土。这盆薄荷是去年从早市上买的，卖花的老头说好养，浇点水就能活。可我总是忘，出门几天回来，叶子就耷拉下来。这次是刚从泉州回来，三天没管它。浇完水站起来，看见阳台外面那棵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，风一吹就往下掉。我想起在泉州开元寺里也见过一棵老树，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，树下坐着一排写生的学生。我凑过去看了一眼，有个女孩画的不是树，是树底下那只打瞌睡的猫。

出门前我通常会做很多准备，查天气、订住处、把充电宝充满。但真正到了地方，那些准备往往用不上。在泉州西街，我原本计划去吃一家很有名的面线糊，结果走到半路被一家卖润饼的小店拦住了。老板娘坐在门口包润饼，动作快得看不清手指怎么动的。我站在旁边看了五分钟，她抬头问我要不要来一个。我说好。坐在塑料凳上吃完，面线糊的事就忘了。后来回想起来，那趟出门最记得的就是那个润饼，里面卷了海苔和花生碎，咬下去脆生生的。

坐火车去下一个城市的时候，我习惯买靠窗的位子。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，又变成山。有时候山脚下会闪过几间白墙黑瓦的房子，门前晾着衣服，我就想那里住的是什么人，他们出门买菜要走多远。这种想法没什么用，但能让几个小时的车程变得快一点。有次旁边坐了个老太太，她带了一袋橘子，非要塞给我两个。我剥开吃了一个，酸得皱眉。她看着我的表情笑，说这是她自家树上结的，今年雨水多，不够甜。后来她下车了，我把另一个橘子放进包里，到站也没想起来吃。

住的地方我喜欢挑老城区的巷子里。房间不用大，干净就行。早上出门不用赶，巷口有卖豆浆油条的摊子，坐下来慢慢吃。看本地人怎么走路、怎么说话、怎么跟摊主讨价还价。有回在潮州，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要侧身，头顶晾着被单，滴下来的水落在肩膀上。我跟着一个拎菜篮的阿姨拐了两个弯，走到一个菜市场门口。市场里卖鱼饭的摊子摆了一长排，鱼是冷的，蘸着普宁豆酱吃。我蹲在路边吃了一条，旁边有个老头在挑虾，一边挑一边跟摊主聊他孙子考大学的事。

回来之后我一般不会马上整理照片。手机相册里堆着几百张图，过一两个星期才翻一翻。翻的时候经常想不起来这是在哪拍的，要看看前后几张才能把地方对上。有天晚上翻到一张拍的是某个寺庙的屋檐，檐角挂着一只风铃，旁边有只麻雀停在瓦片上。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，想起来那天下午在庙里坐了很久，因为走累了，也因为屋檐底下凉快。旁边有个和尚在扫地，扫得很慢，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。

薄荷浇完水第二天早上看，叶子又支棱起来了。这东西确实好养，给点水就活。我又要出门几天，这次去的地方不远，坐大巴两个小时。走之前我把薄荷搬到阳台靠里的位置，这样下雨能淋到，太阳也晒不着。锁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那盆薄荷，新长出来的叶子比老叶子颜色浅，嫩绿嫩绿的。下楼的时候我在想，这次出门会不会又碰到什么计划外的事，比如走错路、吃错东西、跟陌生人聊上几句。这些事回来之后大多记不清了，但当时都挺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