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把扫帚靠在公园长椅的扶手上

中午十二点刚过，公园东侧那排银杏树下，一个穿橙色工装的人把扫帚靠在长椅扶手上，坐下来，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铝饭盒。饭盒里是米饭和炒白菜，还冒着热气。他吃得很慢，偶尔抬头看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，上面正滚动播放手机广告。他低头扒饭的时候，裤兜里那部旧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天气预报推送，说傍晚有雨。他点开看了看，又锁了屏，继续吃。那部手机屏幕碎了一道细纹，他用透明胶带粘着，还能用。

他口袋里那部旧手机，芯片制程大概是十年前的水平。那时候智能手机刚普及，处理器跑分还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。如今同样的运算能力，已经塞进手表、耳机、甚至一颗灯泡里。公园草坪上，自动喷灌系统每天定时开启，靠一块太阳能板和一个湿度传感器决定浇多少水。银杏树根部埋着土壤监测仪，数据通过窄带物联网传回园林局的后台。这些设备安安静静地工作，没人在意它们的存在。清洁工吃完饭，把饭盒盖好，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

他起身去推那辆绿色保洁车，车把上绑着一个扫码打卡的终端机。每天上下班各扫一次，系统自动记录考勤。车斗里除了扫帚和簸箕，还挂着一个对讲机，是去年换的数字型号，比以前的模拟机清楚不少。公园管理处给每个保洁员配了定位工牌，说是为了安全调度，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，是怕有人偷懒。他倒不太在意这个，活儿干完了，坐在哪儿歇着都一样。他把车推到银杏树下，开始扫落叶。

离他不远，几个年轻人正用手机对着银杏树拍照。他们手机里装着能识别植物的应用，对着叶子一扫，就弹出学名、产地、花期。其中一个女孩打开地图软件，查看附近评价最高的咖啡馆，准备逛完公园去坐坐。这些操作在十年前需要一台电脑加一根网线，现在指头在屏幕上划两下就完成了。清洁工从他们身边推车经过，扫帚划过地砖的沙沙声混进他们的笑声里。他扫得很干净，连树坑里的烟头都捡了出来。

下午两点，公园广播突然响了，说西门口有位老人走失，穿灰色外套，请游客留意。广播用的是数字音频系统，覆盖全园二十几个喇叭，声音清楚，没有杂音。五分钟后，对讲机里传来消息，说人找到了，在儿童乐园旁边。清洁工听着对讲机里的对话，想起前些年公园走失一个人，得靠保安骑着电动车到处喊，运气好半小时能找到，运气不好就得报警。现在每个入口都有摄像头，人脸识别虽然不让随便用，但找人确实快多了。他推着车往南门走，那边落叶多。

傍晚五点，他回到工具间，把扫帚和簸箕归位，掏出手机扫了下班卡。天气预报说的雨还没下，天边压着灰云。他骑上自己的电动车，从兜里掏出耳机戴上，听了一段评书。路过小区门口，快递柜的屏幕亮着，一个年轻人正在取件，输入取件码，柜门弹开，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他想起女儿上周给他买的那双鞋，也是从网上买的，直接送到这个柜子里。他当时还问女儿，不怕丢吗。女儿说，有监控，有记录，丢不了。他骑车拐进巷子，雨点开始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