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村巷口那盏路灯下的夜晚

巷口那盏路灯是铁皮的灯罩，漆掉得差不多了，露出底下锈迹。天一擦黑它就亮，黄黄的光刚好罩住下面那张石桌和四条石凳。桌面上刻着棋盘，线条被磨得发白，边角还缺了一小块。晚上七点一过，住在附近的人陆续端着碗出来，有的蹲在台阶上，有的坐在石凳上，碗里是面条或稀饭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，影子晃来晃去，像在演一出无声的戏。

最先到的是老陈，他拎着一副象棋，棋子磕在石桌上噼啪响。对面坐下的是小卖部的老刘，两人也不说话，摆好棋就下。旁边看的人越聚越多，有送外卖的小哥把电动车停在一旁，摘下头盔凑过去。棋走到中盘，围观的人开始支招，一个说跳马，一个说拱卒，声音越压越低，最后变成几个人同时伸手去指棋盘。老陈把棋子一推，说你们来下，众人又笑着散开，让他重摆。

石桌另一边，几个女人在踢毽子。毽子是塑料袋剪的，底下缝一枚旧铜钱。她们轮着踢，脚内侧、脚外侧、膝盖，花样不多但稳当。路灯的光不够亮，毽子飞到高处就模糊了，落下来又被稳稳接住。旁边一个小孩骑着扭扭车来回窜，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他妈妈喊他别跑远，他假装没听见，又绕了一圈才回来。

再晚些，卖炒粉的老王推车过来，就停在路灯杆旁边。铁锅烧热，油下去滋啦一声，香味立刻盖过巷子里的潮湿气。排队的人掏出手机照亮，有人要加蛋，有人要多放辣。老王一只手颠锅，另一只手抓调料，动作快得像没经过脑子。炒好的粉装进泡沫盒，筷子一掰，站在路边就吃。吃完把盒子扔进垃圾桶，又回到石桌旁看棋，好像刚才那碗粉只是顺手办的一件事。

十点以后，下棋的散了，踢毽子的也回家了。路灯下只剩一个收废品的老头，坐在石凳上数零钱。他把硬币一枚枚摞起来，又推倒重数。旁边有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上，等他走了才跳下来翻东西。老头数完钱，把硬币装进布袋，起身推着三轮车慢慢走远。路灯还亮着，照着空荡荡的石桌和那张刻满棋路的棋盘，等明天同一时间再热闹起来。